一 康建国从混沌中醒来的时候,天还未亮。 睁开眼,他下意识的第一反应就是找手机,想看看几点了,可在枕边摸了两遍,却什么也没有摸到,空荡荡的触感令人不安,茫然片刻,他才猛地想起,手机在办公桌上充电。 在这间办公室兼卧室的屋子里,办公桌距离床铺有三米之远。在往日,这三米不过是蹑着拖鞋、跨几步的工夫,可对此刻的康建国来说,却变得遥不可及。 深呼吸几次,他觉得攒足了力气,于是双肘撑着床垫将身体向上
如果不是二十年前三岁的儿子李宝根被拐,李来福一家的生活虽然可能平淡无奇,也不富有,但至少会平平安安、衣食无忧。可是由于二十年前自己和妻子的一时疏忽,儿子失踪被拐,一个原本平静祥和的家庭像一块冷不丁摔落在地的镜子,彻底破碎了,而且七零八落:全家人长达二十年的苦苦寻找,让原本衣食无忧的家庭穷困潦倒,妻子徐蕙英患上心力衰竭症,时常乏力、头晕、心慌、呼吸困难,虽经住院治疗稳住了病情,可自此之后便成了药罐子
那天,小枣上班路上接连收到医学气功学会微信通知,某大师将进行全国“带功报告”巡回讲座,两天后莅临本市,请她务必参加。 小枣盯着手机有点蒙。气功?但隔了两秒钟倏然想起,母亲的一位好友在市体校做拳击教练,气功疗法热衷者,也正是在他的怂恿下,母亲迅速成为此疗法的忠粉。此次活动由市体育局主办,讲座地点就设在该校礼堂。 “气功大师亲临,面对面的机会千载难逢……”苏老太跟女儿小枣千叮万嘱,“明日早八点半准
一 我从楼上下来,老婆在客厅里看电视。她扭头用余光看了一眼,见我既不落座,也不吭声,没好气地说: “咋啦,回来就拉起个马脸,谁招惹你了?” “谁进过我的书房?” 老婆一愣,昂起头望着天花板想了想说:“没人呀,你走这几天,就没人来过。” 怎么可能?我的书房,但凡有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我的眼睛和感觉。 “这几天,家里除了我还有谁,可我确实没进过你的书房啊!” 到底是谁擅自进了我的书房?
村庄 那时候年幼,我还在山村里。那是个很偏远的村子,哪怕到镇上,也要翻过一座又一座山。可能是因为年纪小,对老家的印象一直停留在雨天路滑,村里到处是稀泥、猪粪和牛粪,臭烘烘的。 我妈经常跟我提到老家,讲得最多的就是我上学前班的事情。她说我不爱读书,每天早上背着书包出门,常常走到石老虎就停下了,在那个地方玩沙,等到其他孩子放学时,又跟着转回家中。这种状况持续了很长时间,直到有一天,她在村子里遇到学
有担当的虾皮 每年五六月,是虾皮发海的季节。这时节,海面上泛起一层银光,宛如一张巨大无比的银箔在轻轻颤动,一股浓浓的腥味弥漫开来,当地人称之为“虾皮水”。 渔船满载而归,一筐筐鲜虾皮被卸到沙滩上。那些讨海人,只穿一条短裤,光着膀子,两手拎起一筐虾皮,下到海水中,左右来回旋转。水渐渐漫过筐沿,淹没了筐里的虾皮,筐里的水打着漩涡。洗好的虾皮又被拎回沙滩上,接着再拎一筐下去洗。如此往复,海面上又多了
一 老房子以前什么样?我没见过,听说比现在大得多,宽敞的大门对着日月星辰。分房后,别家推倒自己的部分,用红砖水泥筑起楼房,父亲只能另开小门。因此我常有种感觉:我们一家住在废墟里。 小门进去,左边是靠墙的泥砖搭建的灶头,右边还有另一扇门,门边是水泥板厨台。往里用木栏单独隔出半间,以前用来养猪,后来做洗澡房,空旷地放自行车和杂物。另一扇门连着另一间房,不知能不能成为卧室,里层有床、衣柜、沙发、桌子
川南的春雨总是这般绵密,如丝如缕,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窗棍,也敲打着我的心。这是母亲离开之后,我的第一个生日。没有了母亲的陪伴,这个生日显得格外冷清和孤寂。我独自坐在老屋的书桌前,思绪万千,回忆起与母亲共度的那些点点滴滴,心中涌起无尽的思念和感伤。 一千块钱 一个月前的那几天几夜,是我到成都求学后单独陪伴母亲最长的时间。然而,与其说那是陪伴,不如说是守候。我默默地坐在她的身旁,看着她安详地躺在那里
徒步穿过白桦林 在额尔古纳,这样的深蓝与青绿 是从一而终的,好像没有人 可以劫去它的美 好像上库力农场的野生赤芍 就是为它而长生 当我徒步穿过这片小小的白桦林 在回荡的声音中,我的身体 仿佛是轻盈的,灵魂,如此靠近天地 在这群队伍中,在某次醉酒醒来的清晨 我时常以为,自己就要在这里安营扎寨 摘取人间最良善的月亮 对额尔古纳的二次抒情: 必然遵从某次牵引,从南到北 触摸、
春天,我走向北方——北方行之一 郁小萍 感谢秦岭的庇护!三月 一个翠青芳芬的蜀国冉冉地漫溢出来 好香的蜀国!好鲜艳的蜀国 蜀国的春天是标准的辞海注释 但你若从辞海出发 越秦岭渡黄河再钻关不住春风的山海关 春天的色质就慢慢变味 被冷风冰雪掺和得淡而清稀 有谁以反时针方向拨动季节么 春天魔术般地一点点消失 是威严的纬度耍了这场把戏 把戏并不都让人开心 刚刚得到春天又立即失落
陶俑 吕历 拱手。劳作 说唱。舞蹈 三千岁的陶俑,活在空气中 这些泥土的子嗣,流水的骨肉 质朴,饱满,耐看 充满颗粒状的烟火味 说唱。舞蹈 拱手。劳作 三千岁的陶俑,活在橱柜中 这些凝固的火熖,石化的记忆 有呼吸,有魂魄,有性灵 像一群转世的汉字 偏旁结实,部首圆润 拱手。劳作 说唱。舞蹈 三千岁的陶俑,活在凝视中 这些古典的尘埃,经典的造型 隐居在光影、玻璃
本期,我们仍旧讨论数字时代文学的经典化议题。青年评论家吕彦霖的文章为这一话题带来了精彩的洞见,在他看来,互联网经验已经塑造了新一代的“思维模式、情感结构与审美偏好”,也使得曾经的文学经典已经无法轻易获得文化共识。随之而来,文学教育/批评曾经高度依赖的文本细读/深度阅读模式也开始失效。他的文章触及了“总体性”在当下的悖论:一方面,“作为意义共同体的‘总体性’已经趋于分崩离析”;另一方面,我们又依然必
在特定的电信技术王国中,整个所谓文学的时代(即使不是全部)将不复存在。哲学、精神分析学都在劫难逃,甚至连情书也不能幸免。 ——雅克·德里达《明信片》 一、一种危机与三个故事 作为以文学为职业的人,经常不得不与装扮成各种形式的对这一专业存在意义的怀疑论打交道。譬如我自己在面对相关质疑的时候,总是把那些看起来有用的学科比作家中的卫浴设备,功能如何齐全也不便成为待客之选。反而是和实际生活不发生直接
自青年时代出版首部诗集叩开文学之门以来,阿特伍德的创作生涯已跨越60余年,她从加拿大荒野走出,用想象力不断拓展着文学的版图。早慧的文学自觉让阿特伍德在16岁时便明确了以文学为志业的目标,她步履不停地穿过文学的窄门,在急促的呼吸间看清当下现实和人性本质,以创新的叙事手法,向辽阔的未来无限延伸。如阿特伍德所言:“我穿行于时间,而当我写作时,时间穿行于我。” 一、《使女的故事》的时空戏法:草蛇灰线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