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是老严,我从别人那里要到你的 号码,有点冒失给你打个电话。老严说。 没事的。陆青说。 是这样的,我看了中秋那天朗诵的照片蛮不错的。老严说。 哦,是吗?陆青说。 真的很好。老严说。 有什么事吗?陆青问。 没什么,其实,他们说了,你也是写故事的。老严说。 是的。陆青说。 这儿写这个的可不多呢。老严说。 是这样的吗?陆青说。 所以我想见你一下。老严说。 约的时间就是当天晚
于晓威:家桥兄好,读了您的新作中篇小说《她在海边没有等到他》,我非常喜欢。我觉得它不仅反映了爱情或情感的现实,也反映了它们的温情、荒诞或窘境,以及人物关系之间、人物与情感关系之间的角逐或共谋,乃至悖论;更让我感到欣慰的是,它从文本和形式上来说,也充分体现了先锋小说的叙事技巧,比如,叙事的大量悬置与空白,通篇的主人公“他说”与“她说”的并置,既构成了碎片化与拼贴,也构成了语言“能指”与“所指”的断裂
“有人要跳楼了——” 正在教师宿舍楼前操场活动的学生,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瞬间如水珠溅进油锅炸开,数百双眼睛齐刷刷聚焦到二十五层楼顶,噼里啪啦的脚步声像被磁铁吸引似的往楼下聚集。吴伦分明听见了楼下的喧闹,踮起脚尖,想把脖子伸出围墙去,和学生们打个招呼,但墙比预想的高,只露出半个脑袋,勉强能看见楼下的人像一堆堆无序的树桩。他左手扣着墙沿,费力地把右手伸出去,挥了挥,歇斯底里地大喊:“不是人——是猴
他瘦削的双肩锐利地绷着,分别抵住两侧池壁,从空中看,他身体和池角构成了直角三角形。他微张的嘴巴略高出水面,波浪一大,水能轻易灌进嘴里,但他一动不动,将自己死死卡在那里,像十字架上受难的耶稣。从旁边下水的人,有时会瞥他一眼。他脸上的偏执过于显眼,愤怒的成色不易辨明,很像个锱铢必较的稚气男孩要报复什么,毫不掩饰心里破罐破摔的欲念。他是成年男人。趁着身边没人,他缓缓下移身体,嘴巴紧闭,眼皮合拢,鼻翼两
这些日子文苏婉像是着了魔似的迷上了翡翠,每天除了遛遛狗、买买菜,剩下的时间只要不出去就蹲在抖音卖翡翠的直播间里,看上了就买,买回来看不上再退。刚开始不知道怎么退,就拿去找儿子余钦,儿子见她又买这些东西,就皱着眉头说,妈,你闲着没事儿又买这些有价无市的玩意儿,你看看你都买多少这破玩意儿了?有那钱还不如买根金条揣着踏实呢我。 你别管,要不你给我找个儿媳妇, 生个大胖孙子,我就不买了。文苏婉盯着儿子
赵国伟葬礼之后第十天,周唯还在想,鸟笼到底是哪天建起来的。 兰城是一座五线城市,城市的边缘每隔二十五米立起一根钢筋,向上延展至悠远的碧空深处,颜色与天空融为一体。晴天时是蓝色,雨天是浅灰,深夜会更安静,风吹过钢筋时呜咽声微不可闻。这东西像是活的,为了不被人发现做了无数伪装,所以真就没什么人发现。但周唯不一样,她半夜总是被吵醒。睡眠不好是她在北京积攒的恶习,同样积攒的还有腰间赘肉、血脂升高、胆囊息
- 香港佬。香港佬。 五百年老榕树的热闹不只是满树数以万计的鸟,还有树下集结的人群。龙溪奔流的水少了平日的声响,街上奔跑着看热闹的小镇人,撒网捕捞起多少跳跃的鱼虾,也吸引不了好看热闹的人。此刻,街上吸引人们的是行走在小镇街心的香港佬——香港佬被围在人群中。 他们一出现在庵埠小镇上,就被人群围上了。龙溪里的大草鱼后面会跟着一群群小鱼,像大草鱼的尾巴。香港佬并不是大鱼,但他们金黄色、鲜红色的花衣服,
一 如今回望我的少年时代,是如此丰盛的匮乏,又是如此黑暗的明亮。以至于我想要寻找关键词来描述过往的云烟时,却发现自己滞留在这无人岛屿,放眼望去,苍茫荒芜,又锦簇繁花。然而,在这雾色中,我看见了那艘白色轮船,看见他们在船上挥起了手中的白丝带。他们,是如此陌生,但我在其中看见了属于自己的神色。 这不是梦境,也不是幻象,而是偶尔涌现在眼前的画面。是的,我的体内也有一片海,但我不得不独自远航。每一个人只
从小区骑到舞室,要穿过三条街、一个菜市场。周末的下午正是人声喧嚷的时候,三轮车和行人把菜市场的路口堵得死死的,妈妈只好拨着自行车的车铃,一点一点往前挪。南方的夏天来得早,五月的午后,热气已经从水泥地里蒸起来,粘在皮肤上,我坐在自行车后座,盯着妈妈背上被汗湿的布料。 穿过菜市场,再往前骑一段,就能看见舞房所在的那个小区。小区楼下有一家小超市,门口常年摆着红色塑料筐,筐里堆着散装的橘子和苹果,围墙边
一 寨子里最初只有一间铺仔,后来也 只有一间铺仔。 铺仔是小店铺之意,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糖盐酱醋油、酒水、花生、零食……甚至风油精、感冒清等常用药品都有,只是同一种商品,品牌单一,没有选择余地,但方便乡民足不出村便可买到东西。 铺仔由住屋改造而成,老丁是铺仔的主人。他的屋子位于祠堂西侧第三条巷第三间,坐西向东。刚好屋子背后是一条村道,寨子里和邻近的乡民赶集经常走这条路,于是,他将这堵墙打
故乡的渡口,是拴在时间尾巴上的 一个结。 那条河并不宽阔,上面也没有桥梁,甚至没有名字,我只听村里人叫它“后河”。它从远山中渗出,一路上收拢了雨水,汇聚了涌泉和水雾,可到了村里时,也才三四丈宽。河水常年都是碧绿色的,阳光洒在上面,满目的波光粼粼。因为没有桥,村里人过河都需要坐船,但村里也只有一条船和一个摆渡人。 那摆渡人就是我外公,村里人都叫他“老刘伯”,或者叫“撑船的刘老伯”。从我有记忆的时候
认识007是在神宫洗浴中心。泡完澡,问了一句,有搓澡的吗?服务生就喊了一句:“007,有客人了。” 于是,我就躺在小床上,这时,一个长得人高马大的搓澡工出现在我面前,对着我笑:“客人你好,请问你是做套票的吗?” 套票?看见我脸上的疑问,007就详细地向我解释一番。然后,我把我的要求仔细地跟他说了一遍,怕他听不明白,重点的我又做了强调,当时感觉自己就像犯了职业病似的。对于我的强调,007似乎没有一
父亲说,故乡的山不是山,是睡着的海。 那年我八岁,坐在平顶山脚的青石上。夜色浓如墨,四下虫鸣起伏,密密裹住整个夏夜。远方火车鸣笛撞在层叠山壁,辗转回荡,变得低沉苍凉。父亲说:“你听。”我闭上眼,只余下群山无言,父亲的叹息散落在风里。 我不懂。山就是山,怎么会是海。 我熟悉的山里,没有翻涌浪涛,只有煤层铁矿。是姑父日复一日从矿上带回来的黑灰,是空气里挥散不去的铁粉味道。海是辽远平阔的,而本溪的群山
柴火垛 镰刃 一挥一收 由青转黄的庄稼 依次倒伏在田野里 以竹简的形式 扎成捆 叠成垛 被秋风装订成 一部部庄稼的《春秋》 不再拔节的它们 尚存 高粱红得羞涩 玉米笑得金黄 谷穗儿压弯脊梁的谦卑 向日葵为斩首而生的倔强 这些与土地和岁月 有关的卷宗 舒卷着 累积成田野间 朵朵云状的祭坛 每具纤弱挺直的秸秆 都能自锋芒未消的茬尖儿 在覆霜的泥土里 找见属于自己的基因和家谱 本纪和列传 而这一切 终
流水无关是与非 瑶塘河水,也有从天上来的拐弯。经过枫树嘴 脚步就缓了下来 有许多后退着向前的人和事 让它在这里一步三回头 连老旧的麻石条 也允许在身上跨过。奔波的人 可以去彼岸,也可以返回 隔壁二大娘 用河水擦拭祖宗牌位和条案上的菩萨 也用它们洗菜淘米做饭,涮马桶 瑶塘河不言也不语 跟往常一样,洗母亲的衣裳 洗毛头的尿布,也洗父亲手脚上的泥巴。流经菜园、稻田 河水穿过坟场和野地里三两声 黑鸟的呼
打伞的人 雨水在拱门外,你站在那儿 你是打伞人 我们在倾听 倾听雨水的克制 倾听它经过房檐、树丫、街角 隐约的抽泣 那把伞不语 静静地看 有人躲在雨水淋不到的地方 哭成了大雨 也有人在大雨中 扔下执念 像一棵树扔下一枚 虫蚀的果子 此刻 此刻 我在阳光这边看书 扎马尾的女孩在那边唱歌 她的唱词 和技巧粘住了我 我倏然回到十八岁的声乐课堂 ——胸腔、头腔、
1996年初登文坛,我发表在《收获》的中篇小说《何先生的今生今世》曾经收录在2002年作家出版社的《口香糖生活》和另外一本《谈一个维他命爱情》书中。两本书一起出版,一本比较注重世俗人情,另外一本则是时尚情感小说。序文里我写道:在整理完言情小说集《谈一个维他命爱情》的文稿后,我读到一篇关于我的评论文章《在天使和巫女之间游走》,谈的是我的一部分小人物类型小说。文章里写道,这些小说写得那么沉,那么稳,
“其实呢,我也没什么别的想法了,就想把这老房子翻修一下,留一个念想……”艾虎说着说着,眼圈忽然红了,他佯装摸香烟,慢慢转过身去,默默望着田畈深处。我不知道该怎么劝慰他,只好陪在他身后,轻轻拍了拍他肩膀。他肩膀硬硬的,像一面陡峭的悬崖,绝壁上横着一根瘦骨头。白露了,晌午依旧燠热,田畈深处,黄澄澄的稻穗一浪接一浪,绸缎一样微微抖动。就要开镰了。几个老人土疙瘩一样蹲在桂花树底下,远远地看着我和艾虎,抽
下面再说说麟庆和他的家庭。麟庆(1791—1846),字伯余,号见亭,出身于镶黄旗满洲望族完颜氏。他也拥有一个特别值得夸耀的文学世家,这个家庭的文学前缘可上溯数代,清初的阿什坦、和素二人,即是麟庆的六世祖和五世祖,都是将汉文典籍与文学作品译成满文的著名翻译家。至乾、嘉、道时期,这个家族当中,又接连出现了麟庆之母、女诗人恽珠(汉军),麟庆本人及其夫人、女诗人程孟梅(汉军),麟庆长子、诗人崇实,麟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