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已夏,风蝉躁晚。我说身遭多喧哗,难觅宁静。你说骚动原是人心底色,尘嚣不过外物倒影。寻觅之间,无非现实的有情与无情,照见你我心底温柔与怅惘。 本期小说聚焦乡土众生,深挖人性与时代隐痛。蒋华《包子山》,因遭嘲讽改换山名,但村落里两姓宗族彼此嫉妒、明争暗斗依旧。在他们集体窥私欲的驱使下,对革命者又施以更甚的流言,小说淋漓尽致地将人性的复杂及时代阵痛呈现在我们眼前。罗勇《墓碑与爱情》一曲跨越百年、献
唯一真实的乐园是人们失去的乐园。 ——普鲁斯特 1 包子山原来叫“奶子山”。 山的形状,极像女人的乳房,浑圆、饱满,线条优美。乡下人没什么文化,按形状取了这名。山下的村子便叫“奶子山村”。大人们叫得顺口,娃娃们听着也没什么。 村里几个半大孩子进了镇上的学堂,村子名成了取笑对象。头一天就被同窗在屁股后面追着喊,“奶子山的!奶子山的!”笑声像锥子,扎得人疼。大庭广众,孩子也知道羞耻,一天
1 前年端午诗会上,我认识了小嫚。她读过我写的诗,记得其中一些句子,让我感动不已。那时我已离婚两年多,失败的婚姻让我对女人产生了戒心,我打算带着大渔孤独终老。 小嫚的出现改变了我的想法。我俩祖籍都是余家大坪子,她和我一样喜欢诗,更让我俩惊奇的是,他祖上和我祖上有渊源——民国时期,她太爷爷余德宝是主子,我的太爷爷文青红是他们家的长工,百年之后,我俩又在茫茫人海里相遇相识。这奇妙的缘分让我们兴奋不
郭跃进拖着行李箱走出高铁站,车快到站时那种近乡情更怯的感觉骤然消失了,眼前的景色让他觉得不是回到了故里,而是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在站前广场,看着匆匆的行人和排着队的车辆,他有些茫然,一时不知道该往何处去了。他本来的打算是下车之后,不急于回到老厂区,先在市里找个旅馆住下,其实是想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毕竟从离开到现在,近三十年没有回老厂区了。 10年前那次,在父亲弥留之际赶回来,他一直都处在急切
1 “来大事了!”只见大眼两脚如梭飞一样冲进来,再三重复道:“来大事了!” 大眼气喘如牛,眼睛闪着精光,嘴唇哆嗦,做着莫名其妙的手势,整个人都打着抖,仿佛正在过筛的麦粒。 村长刚睡醒不久,正习惯性地在门口张嘴大声开嗓子:“哦呵呵——”这声音浑浊但中气十足,既有力量,也有威严。每天定时开嗓,是村长多年来不变的习惯。 此时的大眼激动异常,他一反常态地抓住村长的胳膊,想拉着村长走。 村长稳如泰
1 林晓记得彻底离开村子的前一天晚上,男人的前妻又来找她,说冬天了,给儿子织的毛线帽在衣柜右下第二个抽屉里,让拿出来给孩子戴上。林晓说,一年多了都没让我盖你的棉被,现在我也在月子里。你盖着吧,别着凉了。前妻留下这句话就走了。林晓有点失落,以为还能多聊会儿。 第二天午睡刚醒,林晓和女儿就被拉扯起来。“走,现在就走。”男人推门进来。她迷迷糊糊抱着女儿上了摩托车,摩托车顺着土路往森林里开,林晓抬头看
我们都是逐渐失去世界的人们。 ——韩江 想着一个人。 你心里有雨水在滴落。世界很辽阔。我常常想到一些未知的河流,它们在哪一条旅途抵达口径?静水深流。静水深流。当你经历过城市工业的喧嚣,就无法抹去生活的泥泞。这奔跑的雨,在夜色中穿过那片海,事物的边境与身体的暗处,它们又何尝不是我们颠沛流离的交谈呢?躲在暗处的灵魂,试图用硬币的声响来探寻一瓶水的刻度。流浪的灯,它们都在暗处。一棵沉默的树,已
1 入冬后,从天而降的雪一层一层往大地的身上叠垒,老街一夜之间像趴满洁白的羊,在风里兀自凌乱。两旁的翘檐上没有一只鸟,雪天里,鸟也怕冷,悄悄逃遁了。 一只乌篷,从远处而来,渔夫站在船头,鱼儿躺在舱里,丝网挂在船篷上,冷飕飕地朝这边靠过来。 一般到了这种日子,老街的码头少有人,都锁住一炉火塘,把窗花染红了。但也有一两个女人,伫立在风里,不断跺脚,等待各自打鱼的男人回来。她们的头发冻结成一绺一绺的,
佛肚树 邻居大哥种了一株佛肚树,想必有多年了。初见,让我大吃一惊,心里充满震撼之感。 佛肚树的形状太奇特了,围着它,我转了一圈,细细端详,惊讶和惊喜之情溢于言表。根据我有限的植物知识,一时间,我竟然无法给其下个判断,这到底是木本还是草本。从外观上看,它很像非洲的面包树。 佛肚树状如其名,大大的肚子,像花瓶,像纺锤,更像佛像的肚子。其根纤细,叶子四面八方向外拓展,非直立,斜斜地向外生长,中心的
1 五月的一个清晨,我从外地风尘仆仆回到了老家。谁知,刚进家门,发现院墙被昨夜的狂风骤雨掀倒了。我赶忙到相邻的磨坊村去找刘根修院墙。 刚走到刘根家门前,就看到他家门前盛开的石榴花,稀稀落落凋零了一地,平铺在水泥浇筑的乡村道路上,像殷红未干的血迹。 我正准备喊“刘根”,可是一看到刘根家空荡荡的门楣上盘着的蜘蛛网,突然感到胸口一阵憋闷,好像有一张巨大的渔网铺天盖地向我笼罩而来,让我顿时吸不上气。 “
我这样度日,已经四十有三了。 有时,我是一个懂人情知世故的大人。有时,我亦感觉自己仍然是一个孩子。这对于一个已跨入不惑之年的男人来说,多半是有些复杂的。 我常年独居。有时房间整洁,有时又很凌乱,甚至出现过一连数周都不打扫的极端情况。干净,不代表勤快;乱而不脏,似乎是内心需要。我无法将赤裸的身体置身在特别干净的房间,那与无菌实验室一样令人不安,与关在玻璃房当作实验对象被暗中观察无异。 独居伊始,我
吉祥如意 这是人均高频率的一个词 尤其是新年祝福时。 每个人都渴望 平凡日子里充满吉祥如意。 愿天空释放出它的湛蓝 无人去揭开生死之间的隔纱。 老人们把筷子指向一片云彩 好像真能夹进嘴里。 愿子嗣们开枝散叶,遍布各地 都能有个好前程 愿科技早日替代人工 人类远离疼痛、苦累和焦虑。 春天可以赏花,冬天可以看雪 日子不用熬着过 愿战火停熄,大灾难后 纪念碑上镌刻逝者的姓
三看日落 我爱坠入黄河里的落日,它高贵 从容,缓缓下沉 光波亲赴水面 我爱她 埋在胸口的一刹那 我爱莫尼山盛大的落日,一寸寸 贴近我内心的峭壁 我爱她 落满怀里的千军万马 我爱蓝礼贵田野上奔跑的落日 以及,赠麦田 幼苗和果实的光阴 我爱光阴,如爱落日 伤口结痂时 赐我,走散的人 赐我忠诚、掠影,赐我恩重如山 赐我,余生……在路上 曾经 掌灯时分,人们最易怀旧 众多去过的地方和众多 见过的人,均成
隐形战争 是哪个在我额头 挖了一道道战壕 里面埋伏着 至少一个连的 士兵 枪口 全对着镜子外 刮脸的我 父母笑眯眯的照片 又想起这句话 觉得墓碑 是一扇门 父母给我留的一扇门 哪天 在外面晃累了 我就回去 回家 妈在,家就在 妈不在了,房子再大 也是孤儿 看着墓碑上 中秋节吃完饭 我儿一家 就回他们自己的家了 洗碗池里 泡着一堆大大小小的 月亮 我在厨房里 洗刷了半个多小时 生怕没拿稳 哪一个被
冬日的午后 昨夜的残雪随处可见 难得的宁静出现于冬日的午后 暖暖的阳光从窗外看着我 而我的回忆留住了衰老的脚步 想起年少的我 手拿着一把锋利的斧子 对那些大大小小的树木 都不放在眼里 那时 我的梦想 总是高过现实的复杂 直到有一天 我也是偶尔照镜子 才发现头顶上也出现了 无法拭去的点点残雪 才知道一个时代的激情 已到了尾声 虽然我依然磨砺着这把斧子 但我再也不会去砍那些高低的树木 我只是小心地砍
诗人之序 这年岁末,我的第一本诗集编讫,去京参加一个笔会,期间,见到诗人牛汉和名噪京城的另两位诗人。牛汉问我从哪里来,我说青海来的。修习中文,了解到牛汉在现代诗创作中不可或缺的地位,当即想请他为我这本小集写个序。牛汉说,你回去找昌耀写吧,昌耀是当代诗人中的诗人,是中国的惠特曼。 哦!这是我第一次面对一位诗坛宿将对昌耀如此置评。 内地工作期间,翻到过一本《诗选刊》,见到过昌耀的名字,那时候还未
永生的精灵 青海湖是一个自然与人文的综合载体。有文字记载之前的相关信息,就储存在布哈河流域的山间岩石上。那些最有价值的古文化遗存:岩刻和岩画。 目前,人们已经在布哈河流域发现了多处岩画。有舍布齐岩画、哈龙沟岩画、鲁芒沟岩画和卢山(卢森)岩画等。这个岩画群,共同拥有狩猎文化的特征,也刻下各自的烙印。尤其是众多的动物形象,成为青海高原野生动物们可以呼唤的祖先。 毫无争议,卢山岩画是其中最为壮丽迷
如果有人问我,最爱吃的水果是什么?那我的回答肯定就是苹果,而且是老家的苹果。 小时候我们家很穷,每顿饭里面菜比饭还多。对于我一个一点菜都咽不下去的丑孩子来说,吃饭是让我最头疼的一件事情。 我妈说我是吃野菜饿死的人投胎,因为每次吃饭我总是能把丝线一样细的菜都吐出来,即使他们运用各种各样的方法,哄、骗,软硬兼施,把菜藏在面里面,或者直接逼着我吞下去,我也会恶心地吐出来。哪怕这顿饿着,被暴打一顿,
春天是美丽神韵的字眼,一年之计在于春。对乡下人来说,春天意味着富有和希望。当寒冷的冬日,走到了尽头,春的脚步就开始了它甜蜜的旅程。 渐渐地,广袤的原野上,草儿爬出泥土,树枝开始萌芽,蓓蕾含苞欲放。一夜和煦的春风吹拂,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滋润,漫山遍野长出了嫩嫩的迷人的新绿,迎来了鸟语花香,春意盎然的壮丽画卷。你看那桃花红得像朝霞,李花、梨花像天上悠悠白云,落在株株春树上;菜花在春天的霞光中,闪着金